NBA经典启示录(4):揭秘球权的真相

1990年12月,乔丹说,菲尔-杰克逊在教导他们跑一个“什么三角玩意”。

现在我们知道,那是三角战术;现在我们知道,这战术会成为经典,为禅师带来十一座冠军奖杯。但那时候,在乔丹看来,这只是套枯燥无味的套路。这战术比乔丹年纪还老:乔丹生在1963年,而特克斯·温特老爹,早在1962年就把这套路整理干净,出版成书,只是书名叫做《三重背身战术》。具体法则,说来也很简单:

靠近边线,三位球员,每人拉开一定间距形成三角,以便让对方无从包夹;翼侧一人,底线一人,围绕内线背身攻击手,展开一个三角;而弱侧,由另两个队友站位接应。这套战术没有定规,其核心思想就是:拉开空间,球尽量在强弱侧转移、避免被对手淤塞和包夹。具体进攻时,要求每个参与其中的球员,都具有阅读进攻的能力,有全面的传、跑、投的能力。但最重要的要求,还不只于此。

1996年,克莱门斯教练在达拉斯小牛试图教导三角进攻,失败了:“队里人人都想当老大,都想多持球。”而三角进攻最忌讳的就是单一持球,最大的要求就是快速阅读对方防守、准确的转移球。实际上,三角战术的主题思想,例如大量强弱侧换边、空间拉开,都讲究球权流动、合理运转、每个人都参与其中。所以很清楚了:禅师让球员们,学一套近三十年前就被发明的战术,不只是让队员学习一种阵型,更像是,逼迫他们去学习一种打球的态度。

在此之前,1986-90,乔丹连拿四个得分王。但他并不自私:1988-89季,他场均32分8篮板8助攻。他乐意分球,他乐意创造机会,让队友得分。但禅师要的更多:他要乔丹的球权,他要乔丹把球让给队友们来玩,而不是单让他们得分。

这是个漫长的过程。1990年底,在奥克兰对勇士,公牛全场失误18次,命中率43%。皮蓬18投6中,格兰特17投8中,乔丹只有12投6中,14分。公牛输了10分。乔丹大怒,禅师及时控场,没让克劳斯经理进更衣室,在记者到来前拉住乔丹:

“我猜,他们觉得在我最初的六年中,我们没有取得他们希望的成功,所以他们认为,必须每一个人参与进攻,我们才能成功。”

此后,公牛作客洛杉矶对阵快船。杰克逊叫过皮蓬,叮嘱他“别在意投篮的事,你更应当做个组织者,而非得分手。”皮蓬遵从了,全场13分13篮板12助攻,三双。此后,对掘金和步行者,皮蓬收了28次助攻。虽然12月中旬,乔丹还觉得“球队输掉那些比分接近的比赛时,我觉得球队体系妨碍了我们,相比我们为之牺牲的”,但的确,皮蓬开始善用乔丹让出的球权了。

1991年春天,禅师又想出了新招。他这么跟乔丹灌输:三角进攻,建立在中国的道教思想之上;实际上呢,就是平衡对方的力量,躲开对方的强势,攻击对方的弱项……你明白了吧,迈克尔?这就是五人太极!3月8日,公牛主场战犹他爵士。皮蓬19分6篮板11助攻,乔丹第四节独得17分,全场37分。公牛第四节完成33比16的大逆转,99比89取胜。赛后更衣室,乔丹当着全体队友的面,对禅师说:

“最初,三角进攻几乎杀了我,我剩的手段只有跳投;但在这场,我感到了三角进攻的自由……我有空间,我能移动,三角进攻提升了每个人的自信。”

他们和解了。不只是乔丹和禅师,还有整个芝加哥公牛队。他们在漫长的冷战、试探、猜测、议论中,依靠胜利和体验,最后获得了一致的价值观。后来的事,我们都知道了:皮蓬成为了球队二当家,许多时候甚至是头号持球手;公牛把三角进攻时代融汇贯通,进入了王朝时代。

球权这东西很玄乎,在于数据无法表述。为什么2011年威斯布鲁克场均8助攻会被大家说独,基德场均8助攻却被大家说无私呢,只有场面上看得出来。伯德曾经比较过两任搭档,觉得凯文-麦克海尔传球不及塞德里克-马斯维尔,单看数据,这二位都是场均不到3助攻,相去无几,但稍看看比赛便知道:麦克海尔背身单打随心所欲,所以习惯被对手包夹时才传球;马斯维尔是看着伯德跑位,一旦发现漏传了好机会,自己会跟伯德道歉:“抱歉错过了。”

球权的分享,从来是个老大难问题。并非你效率最高,就能解决问题。比如,1999-2002的湖人,最高效的进攻明显是鲨鱼单打,但禅师却也接受了科比的单挑;反例?1963年,张伯伦以53%命中率场均得45分时,队友汤姆-高拉却说张伯伦应该多传球给命中率43%的队友梅斯切里、命中率39%的队友罗杰斯。为什么呢?

1966-67季,张伯伦丢掉了七年以来拿爽了的得分王,场均只得24分,但送出7.8次助攻。费城76人立刻打出常规赛68胜13负。总决赛里,张伯伦投篮只排队里老四,但那有什么关系?他们立刻就夺冠啦。克莱门斯nba

当然啦,明星创造一切机会,把球传给角落里的射手,投中三分球——这听起来是最高效率的打球方式,但只在游戏里管用。现实生活中,队友都是人,也会心情起伏,也会有手冷手热,也会觉得拿着球多玩玩比在角落当射手有趣。所以乔丹虽然夭矫如龙,但后期也会觉得:经常把球权交给诸如哈珀、科尔、布伊奇勒之类的队友,也是可以的嘛。

2010年,勒布朗初到迈阿密时,就有了这么个大问题:他、韦德和波什,怎么处理球权?众所周知,勒布朗的持球单打+组织,威胁冠绝当世;韦德的持球突分,也是绝佳;波什的中距离面筐单挑,是成名绝活。可是篮球只有一个。

2010-11季,斯波厄斯特拉想过许多招。比如,让勒布朗持球组织,韦德无球走位,波什中距离牵制;比如,允诺勒布朗和韦德“谁防下一次进攻,谁就持球解决这一击”;比如2011年初,让勒布朗和韦德“阵地战动态进攻,谁拿谁打”;比如2011年3月,让勒布朗、韦德和波什打连续传切,其他射手看热闹……终于到2011年总决赛,这招被小牛破了。

2011年夏天,热的变化在两点。其一就是勒布朗去修炼了背身,其二就是韦德的无球走位攻击大为提升。2012年春天,韦德不断通过媒体向外界展示:他希望勒布朗成为“他自己喜欢成为的球员”。

2012-13季,勒布朗的持球,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以来最少的。他在骑士时期的大量持球观察习惯没有了。他初到热队时担当实际组织后卫的权限消失了。他更习惯在右底角三分线等待,然后沿底线切到左腰要位;如果没机会,就再切出到三分线年以来第二低,但这却是他最游刃有余的一个赛季——至少是常规赛,在那段27连胜的时光里,他已经把何时接球、何时走位、何时接管、队友该掌握多少权重等等问题,梳理得井井有条。

2004-05季,科比场均28分6助攻,2008-09季,他场均27分5助攻。如果以数据论,你会觉得他在2004-05季更无私些,克莱门斯但实际上,对比一下那两季的录像,你会看到天差地别。2004-05季的科比在努力接管一切,而2008-09季的他则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游走于三角进攻中。实际上,如果论凶猛锐利,2007-10年间三进总决赛的科比,并不比2005-07季更华丽凶猛,但一如他自己描述的,后来的他更像黑曼巴蛇:能在高速运动中保持精确,而且下手更狠辣。

1979年,魔术师刚进NBA时,说过这么段天才的话:“我们不需要一个能投进高难度投篮的家伙,只要五个球员,跑起来,把球传起来,上篮,就能赢球啦!”——这话乍听很愣,但不小心道着了篮球本质。篮球教练们要做的活,其实特别简单:设定一套大家喜欢的、有参与感的、角色分明的战术,让大家顺着打,跑起来,传起来;或者设定一套不管你们喜不喜欢的战术,然后或哄或逼,总之让大家顺着打。

不懂篮球的人,也许不认识NBA明星,但一定知道:打球的时候,总有四个队友摸不着球。持球的人再如何伟大,都不如安置好另四个人的所作所为。哪怕不让他们多摸摸球,至少让他们做点什么事——跑也好、挡也好、内切也好,总之,除了站在原地、等着接球之外,真的还有许多事可以做。所以对巨星们来说,持球该干点啥,从来不是问题;但怎么让大家都摸着球高兴起来?这是张伯伦、乔丹、科比、勒布朗们,都遇到过的问题。一旦解开,冠军便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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